2014年7月27日 星期日

小太古城,傻的嗎? ( 2014/02/25 )



澳門以外,觀塘是另一個我很有感情的地區。
在過去接近兩年的時間裏,觀塘成了我生活的重心,居住、工作、大部分的消遣都在這裏,令我開始留意這個社區︰哪家小店的老闆最有人情味、哪裏能找到想買的東西等等,但至今最難觸動我情緒的,卻往往與觀塘重建的不合理規劃有關。
天際線中的奇峰
第一次出現的負面情緒,源於某天在apm三聯打書釘,不經意地從大玻璃窗外望的那刻,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極不和階的天際線︰眼前裕民坊的建築群都以灰暗色調為主,高高低低,略帶破落之感,但再把目光放遠,只見一座橙黃色外觀的龐然大物於視線的中央出現,有如平地一聲雷般,在其餘的樓群中,以亮麗色彩和突出高度把你的眼球抓住,那是市建局與信和置業合作,觀塘市中心重建項目之一的觀月.樺峯。
天際線的構成,其實暗暗說明了某城市、某地區的政經局勢與權力分佈,如工業革命前的歐洲,城市中最高的建築物必然是教堂;而工業革命後,則由工廠取代其位置。類似的想法放回觀月.樺峯的例子上,正正就能告訴你,這棟觀月.樺峯極有可能成為觀塘區一時的「霸主」(現階段以言,它仍是最高),對這社區的未來起著重大影響。但有留意新聞的你其實都知道,這座一層劏出十一戶、工作平台僅容得下一人的低密度豪宅,不會是甚麼好東西,而更大的問題,是它的定位︰豪宅。
當然你會說,建豪宅不是錯,市場需要而已,但當觀塘——這個政府早前公佈的貧窮數據中顯示有貧窮人口達15.7萬,屬全港之首的城市中建豪宅,打亂、破壞該區居民的生活質素而沒有配合其他合宜的跟進工作,那就是罪大惡極了。
小太古城的荒謬
然而,這個問題似乎不夠嚴重,有關當局非但沒有加以正視,還繼續讓它如雪球一樣愈滾愈大,「小太古城」的想法就是最佳例證。
市區重建局於25/2公佈,邀請發展商即日起就觀塘重建第二、三發展區提交意向書,雖然說不以豪宅作宣傳,但口裏說不,面對鈔票時身體卻很誠實,該項目將興建四幢、約一千七百個實用面積六百至八百呎的住宅,將觀塘改造成「小太古城」。民間組織「活在觀塘」創辦人原人在其文章「市建局為中資開路 觀塘建800萬豪宅」中,已指出此舉乃為中資地產商開路,送上大嚿肥豬肉,加上補貼公帑的做法,更令人憤怒。而引述《蘋果日報》中的數字,這些住宅單位的入場費動輒八百萬,假如仍不算豪宅,那大可聯同其他市建局負責的「癲價樓盤」,合組「癲樓同盟」。
這邊廂要逼遷仁信里裏的小販,實行「無縫交接」,將屬於觀塘的城市風景逐一摧毀,那邊廂拚命建豪宅、起高樓,更用平台取代街道,令小販數目大大減少。此舉無疑等於趕絕原本的觀塘居民,令他們既失去飯碗,又失去住所。這種將某一地區居民的生活完全置之不理,然後將一個社區硬生生地變做另一社區的翻版,如此荒謬的做法,容許我問一句︰市建局,傻的嗎?

那些年,我們看過的「殭屍」 ( 2014/02/23 )


去年麥浚龍的《殭屍》上映,一直沒有去看,不是因為忙碌,也不是因為覺得它不值得看,只是心底裏有個稚氣得過分的理由︰要保存心目中的殭屍形象。
對於殭屍的想像,我想八、九十後這代人是與別不同的︰他們既看過八十年代盛行的殭屍道長系列,知道閉氣、黃符、桃木劍等元素,又接觸到《吸血新世紀》中的西方新世代貴族殭屍,當然,硬要算的話,還有《千機變》中,陳冠希所飾演的現代殭屍,由此,已經可以看出這代人在其成長的時間軸中所看到殭屍形象之豐富,但單數這些尚未完全,只因還有說到《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近日網上出現了亞視重播一連三輯《我和殭屍有個約會》的宣傳片: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王之喚召】〔足本篇〕
對於況天佑、馬小玲的懷念又來了。
因為殭屍,我學會了
《我和殭屍有個約會I》於1998年尾播出,劇中的殭屍形象有別於殭屍道長系列,既不穿清官服,亦不會伸直兩手向前跳,表面看來與常人無異,只是他們「以血維生,不老不死」以及各自擁有不同的超能力。這些在今天看來可能無甚特別,但在十多年前,這套劇的出現卻完全改寫了殭屍的形象。雖然,後來翻查資料始發現,這些創新的想法並非編劇陳十三的原意,只是因為最初構想的主角人選林正英病重,加上亞視高層的反對,陳十三才放手一搏,設計出一個穿短裙、長靴的女驅魔師,也才有了今天廣為人知的馬小玲。就這樣,誤打誤撞之下,成就了經典。
三輯殭屍片中,各有其既定的歷史背景,真假交錯︰《殭I》將況天佑和山本一夫放在抗日戰爭的背景中;《殭II》則橫跨秦朝亂世到2001年末日;而《殭III》由現代回到宋朝,再由現代鬥到未來。而除了歷史元素外,片中還提及不少中國傳統神話人物,如伏羲、女媧、地藏王、嫦娥等等,同時,又會糅合當時熱話的題材如貞子、複製人和聖經密經等,可謂貫穿中西古今,加之皇牌的愛恨情仇故事情節、特技效果(在今天標準看來,當然很弱),成功在當時掀起一陣「殭屍熱」,甚至能成為當年亞視能與無綫「死過」的劇碼。三輯《我和殭屍有個約會》中的大膽、創新,比今天的電視劇有過之而無不及,之所以到今天仍能膾炙人口,實有道理。
猶記得首播那時,未滿十歲的我已經會每晚追看,雖然對當中的歷史事件不甚了解,但卻能對當中不同級別殭屍的眼珠顏色、馬小玲「臨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誅邪」的驅魔口訣倒背如流,甚至會主動去翻查嫦娥、女媧、地藏王和聖經密碼等的資料,現在回想,也算是自己的一部分「殭屍回憶」。
誰殺死了殭屍?
然而,就正如麥浚龍的《殭屍》中,錢小豪象徵的殭屍片的沒落一樣,不老不死的殭屍最終也「被殺死」,而我認為,殭屍之死,其實也可作為香港電視劇集步入暮景的一個指標。
其一是TVB霸權年代的開始。自《殭III》以後,亞視已鮮有自製劇集能引起話題,亦遑論能有代表劇能與無綫對壘,其後一連串的外購劇集,只是垂死掙扎,一直到今天的「經典重溫再重溫」,亞視的沒落,造就無綫劇的「是是旦旦」,此消彼長,絕非一時三刻之事。這點在早前電視發牌爭議時,亦已有不少討論。
其二是外力的控制。自北京控制亞視後,無論題材和內容上,皆能看到亞視劇集的掣肘,在非關政治、不談鬼怪的大前題下,不老不死的殭屍自然也難以保命,而在這個格局裏,被狂插的《ATV焦點》之所以出現,也就變得「合情合理」了。這兩個原因的合力作用,加上韓劇的高速崛起,香港電視劇之死,其來有因。
當殭屍「被殺死」、亞視一哥陳啟泰成為歷史、萬綺雯亦已轉投無綫,拍起古裝的《食為奴》時,我們就該明白,「殭屍」已是那些年之物。而面對今天的電視劇集,我們還是乖乖的等《我和殭屍有個約會》重播吧!甚麼「亞視嚟嘅喂」,嘻,講呢啲!

何時開始,橫琴變成澳門? (2014/02/17)



圖:正本清源 Sulu Space (https://www.facebook.com/macausulu)
「甚麼時候,橫琴變成了澳門,或澳門的一部分呢?」這個問題聽來有點莫名其妙,但卻在我腦海中出現過三次。
第一次,是2008年時,澳門大學向政府提交計劃書,建議租用橫琴的一塊土地作新校區之用;第二次,是201311月時,有學者和議員表示希望政府能在橫琴覓地興建公屋,甚至連經濟財政司司長譚伯源對此也表示贊同,而且不排除橫琴的地產項目或住宅區建設會成為澳門部分居民的居住空間;第三次,是最近看到有關澳門最大電視台澳廣視或會遷至橫琴的時候。
第一次,我會跟自己說這可能只是「個別事件」,要再作觀察;第二次,也要再「睇定啲」,到問題出現第三次的時候,我知道,需要正視了。你可能覺得我多疑多慮,只是香港的傳媒用一年多的時間教會我,這個世界,其實沒有太多的「個別事件」和「商業決定」。
這三次「遷徙」能夠激發出的思想阡陌不少。關於土地的︰澳門是否真的沒有地?抑或只是沒有能供教育、居住和傳媒工作之用的土地?那麼填海新城的土地又應當如何看待?關於本土思考的︰當教育、居住和第四權都不能再留在澳門,那麼有甚麼能留下來?這情況下,一國兩制的實踐,澳人治澳的目標,會否受到影響?
說到這裏,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玩過一個叫「拉拉手」的集體遊戲,玩法很簡單,遊戲的開始要設定一個人做「鬼」,其餘是「人」,然後「鬼」就要去捉「人」,捉到以後就拉著「人」的手,慢慢形成一條人鏈,「鬼」要帶著這條人鏈去捉更多的「人」,到最後沒被捉的「人」,就算勝利了。
或許,現在依然有人覺得,將這些原本設於澳門的東西逐步遷到橫琴,不過是出於土地的考量、地理位置遠一點不是問題的話,但說這話前,我們何不先思考一下,澳門的土地是否真的不足夠 / 不能夠與澳門人留在這裏,謀求生活、落地生根、永續發展呢?假如你再不明白,那麼我想告訴你︰是的,事情的確沒有所想的複雜和難理解,這也不過是場無傷大雅的「拉拉手」,澳門人也只是慢慢地(被)加入橫琴那條人鏈,然後澳門當然也不會怎樣呀,既不會天崩,更絕不會地裂,就只是會沒有「人」。
對呀!沒有「人」而已,經濟發展、車水馬龍依舊不變,只是到了那時候,坐在最上面當家作主的,還是不是澳門人呢?

澳門,用事例嚇死你(下)(2014/02/01 )




前言
上篇「澳門,用事例嚇死你(上)」刊出以後,引起了一些爭議,我想,在繼續舉出事例前,我有責任作出一些澄清。
先是文章配圖和圖片說明一事,我是先寫好文章和圖片說明,但在選相時被該圖片的震撼度所「吸引」,選了該相後忘記將說明改正,這點固然是我的疏忽,會加多留意。但如果因為此事而引來各位對我是否澳門人身份的質疑,就是我必須澄清,也不能退讓的一點。假若配圖令文章「未見官先打八十」,我也懇請各位在「鬧爆」圖片的同時,也花一點時間去讀一下拙作,裏面的事例你或許不同意,卻都是我在澳門的所見所聞,歡迎各路英雄拿出理據來討論、指正,只是「看圖作文」這指控太嚴重,我等爬格子動物不敢,亦絕不會觸碰。
還有一些堅信澳門今天是安居樂業、太平盛世的朋友,我尊重你的想法,但同時亦希望你們能接納一些不是唱好的聲音,因為我始終相信《天與地》中所言,「和諧不是一百個人說同一句話;而是一百個人說不同的話之餘,懂得互相尊重。」所以,存在差異看法時,需要的是理性討論,而非一面倒的鬥垮鬥臭,否則澳門成了一個只容得下單一聲音時,才是最嚇死人的事。同時,作為一個負責任的作者,我必須先預告一下,下面的文字都與前一篇文章一樣,是在你們眼中看來的美好今天中挑雞蛋,是「唱衰澳門」的,假若你因為(上)篇而大動肝火,我建議你最好別看下去,人生苦短,花時間去做你認為重要的事吧!為了看我文章而後又要大動肝火,真的,不值得啊!
回應的話說完,是時候延續上篇的內容,繼交通和飲食之後,這次想說說其他嚇死你事例。
住不「喜」
早前,美國物業顧問行 Demographia發表報告,指出香港為全球最難置業的城市。而關於上車之難,我相信澳門人,特別是年輕一輩,會很有共鳴。
買樓難在澳門早己不是甚麼新鮮事,在賭業帶旺下,澳門人的收入雖普遍提升,但相比因為外資湧入而瘋狂飆升的樓價,依然差一大截,造成了澳門人今天「望樓興歎」的情況,單用文字似来不能說明問題,謹借澳門大學澳門研究中心於20131212日發表的「房屋政策-『澳人澳地』」報告中頁132中的數字來代我說話︰


由此可見,澳門人的收入縱有增長,但與樓價的升幅相比,顯然只是杯水車薪。而觀乎整個市場的發展狀況,因為澳門本身的物價升幅以及外資投入而引起樓價的強大升幅,固然是年輕人不能買樓的原因,但除此以外,地產商為滿足外來的強大消費力而「努力」推出貴價樓盤,令市面出售的房屋類型嚴重向豪宅類傾斜,亦是澳門人不能「上車」的另一元兇,結果,豪宅的單位被掃空,但長年皆是烏燈黑火,反之大部分澳門土生土長的年輕人則只能轉向申請政府的經屋和社屋,以政策介入以做到「澳人澳地」,但套施永青先生早前的一句話︰「如果特首是有本事的,應該帶領我們離開公屋,不是帶領香港人人住公屋。」把句中的用語換成澳門和社屋、經屋,其實同樣合用。
雖說近年已有不少討論,希望年輕人思考是否要視買樓為人生目標,勸諫切因當樓奴而賠上生活,但需要弄明白的一點是,買不到樓和不買樓兩者是有分別的,不買樓可以有很多原因,但假如是因為前者的發生而自欺欺人地萌生出後者,這不是改變心態,這是屈服!
澳門人對著澳門樓,住不起;而隨著香港地產商的進駐,一個又一個惡俗的樓盤名稱也被移植到澳門,看著那些「名門世家」、「金峰南岸」、「濠庭都會」等名稱,更是住也住不「喜」,甚至嚇死你。
管不到
正如剛剛引施先生的一句,一個地方的人生活得如何與當權者能力的關係,密不可分。而我認為,澳門之所以有這麼多嚇死人的事例,只因澳門有一個更嚇死人的施政班子。
若說以權謀私和利益輸送,我們有陳麗敏司長,一場「墓地門」事件足以教人佩服,正如董伯伯曾言「要離開好易,但留下來更需要勇氣」,陳司長非但留下來穩坐司長之位,更揚言要追究高天賜和歐寶蓮,這股勇氣之大,足以嚇死你。
若說罔顧市民生活,我們有旅遊局局長文綺華,在交通、住宿、基建設施不足等眾多問題下,依然大聲疾呼澳門旅客承載力未爆煲,甚至推出題為《論區行賞》的四條步行路線。當香港的咭片蘇會因為叫香港人「等多一班車」,或為分流旅客而要在十八區增設景點而被痛罵時,不好意思,澳門人生活處所的大門早已「被」打開。


四條步行路線,將旅客的足跡由旅遊區擴展至民區範圍,令旅遊影響真正殺入澳門人的生活。
若說施政中的含糊和隱瞞,我們有新鮮滾熱辣的氹北規劃,政府本打算趕在《城規法》生效前偷步上馬,但對於事件中錯綜複雜的業權、利益關係、諮詢活動等,市民一無所知。雖說特首日前已承諾「三法」生效前,氹北不會有任何建築物獲審批,南灣CD區項目亦不會出台,但面對群眾要求撤回方案的訴求,依然無動於衷。
這些事例實在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經足以嚇死人,但澳門人面對這個管不到澳門的政府,又能管得了多少呢?
假如你面對澳門這個無路可行、無飯可食、無車可搭、無樓可住(甚或買了也要擔心是危樓)、無法可依的社會現況,依然覺得問題不大時,我不得不對你表達我的羨慕,因為你的眼中仍然只有美好事物;但如果你認同我那些嚇死人的事例確切發生著,哪怕你只認同其中一點,我也希望你能睜開眼,好好看看今天的澳門,究竟是否真的只有一面倒的好?這個思想掙扎的過程必然是痛苦的,但假如我們仍不吶喊,就只有窩在鐵屋裏一起死去的可能。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新年將至,謹借魯迅先生這話與大家共勉,只望一天,我們都能走出鐵屋,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澳門,用事例嚇死你 (上) ( 2014/01/19 )




這種逼上巴士的情景,每天都在澳門上演,圖為新馬路一隅。
幾個月前拜讀過區家麟先生《澳門︰用數字嚇死你》一文,心中激動不已,激動,是因為看見一個香港的資深傳媒人竟然會願意為彼岸小城的畸型發展動筆寫下自己的感受;是因為旁觀者清,他能把狀況說得如此準確、中肯;但最激動的,是因為我看見文末的一句︰「發展就是硬道理,硬起來的澳門,有點陌生。幸好,我可以選擇不來。」
我是澳門人,雖然現在待在香港的時間遠比在澳門的多,但對於澳門,我沒有選擇不來的可能,因為她始終是我的家。適逢最近CNN Money的一則報導指出,澳門的博彩收入比拉斯維加斯高出七倍,真正坐穩世界第一賭城的位置,正當她再一次以數字嚇死人的時候,我想以一個曾經對澳門很熟悉的人這個身份,跟大家分享一些我在澳門看見的現象。
的確,作為一個生活在澳門十八年的人,今天的她對於我來說,就只能用上「曾經熟悉」這個尷尬的形容,情況就有如一對戀人分手數年後再碰面時,驚覺對方已經不是自己當日深愛的那個模樣,大學四年我回家的次數不多,每次回去也只是逗留一到兩天,到這兩年真的能好好的再去感受這個城市,卻發現她早已改變。
行不得
在我來說,最顯眼、最可怕的事例必然是澳門的交通狀況。先把每天穿梭碼頭、賭場、關閘的「發財車」佔據泊位及危險駕駛等問題忽略不顧,但隨著賭場間的競爭愈演愈烈,發財車的數量亦隨之飆升,據《澳門日報》報導,威尼斯人開幕當日就派出超過350班次發財車,接載過萬人次,與當時澳門兩間巴士公司提供的班次不相伯仲。新店開幕需要加大宣傳,無可厚非,問題是當賭場的數目一家一家地開幕,發財車、旅遊巴的數目愈見驚人,曾有團體於2012年尾作過實地統計,發現朝九晚六期間,每天共有四百二十架次的旅遊巴駛進大三巴區,它們為澳門帶來的交通負擔,可想而知。加之高樓價的壓力之下,年輕人望樓興歎的同時,只可轉向買車,落地的新車加上發財車為小城的道路帶來極大挑戰,加上你永遠不能理解澳門的路為何總是在修,三個月一小掘、五個月一大修。結果,每到上下班的繁忙時間,澳門就會陷入瘋狂的塞車局面,動輒塞上半個小時,這數字換在其他大城市可能只是微不足道,但對於小城澳門,半小時的交通時間已經是一件足以火滾的大事。
塞車固然教人氣結,但和無車可搭相比,後者的殺傷力明顯大得多。但可悲的是,澳門的公共交通系統其實不是服務公眾的,就以我乘搭3號巴士為例,由於它是往返港澳碼頭和關閘的皇牌路線,每架3號線的巴士都好比一罐罐擠滿沙甸魚的罐頭,而且每次靠站,總會引起站內人士一窩蜂地湧上車,繼而釀成爭執,單是這三個月回澳,我就已經在十六浦前的巴士站目睹過四宗口角事件,令人怕怕。
那麼你會說,沒有巴士就豪氣一點,轉乘的士吧!對不起,你也要學會接受澳門的的士司機會「冚旗」,我就曾經和香港朋友打算從十六浦乘車到碼頭(約莫四十五元車費),結果,司機像賭神玩梭哈一樣,瀟灑地拋下一句「唔去」就揚長遠去,有型!司機叔叔的氣焰不是沒有原因的,一來是陸客出手闊綽,寧願少做兩單本地客來換一宗豪客,一來一回後依然有賺;二來是賭場車所需的司機數量多,令澳門出現「司機荒」局面,有價有市的情況下,當然串得起。
食不好
除了交通問題,飲食方面也有值得和大家分享的事例。
想起澳門、飲食,大部分人腦海裏馬上會掠過豬扒包、葡撻、葡國雞、木槺布甸等食物的影像,這些美食固然重要,但回歸到澳門人的生活場景,卻是一套「錢付多了,但吃得差了」的故事。
澳門的論盡媒體早前曾訪問澳門的食評人老陳,在「讓『消失』發生的力量︰專訪飲食專欄作家老陳」一文中,指出澳門食肆的水準下降,已經去到一種「食到不難吃的已經很慶幸」的狀態,但市場沒有發揮「汰弱留強」的機制,自動篩走不及格的食肆,老陳認為是跟澳門人物質生活提升,外出花錢用餐的情況有關。對此,我不否認但也不完全贊同,只因為市場注入強大支持力的,其實是絡繹不絕的大陸旅客。就以我家附近的食肆為例,因為鄰近十六浦和新馬路,四年來加價幅度大約為兩成,試問在薪金沒有加兩成的情況下,飲食消費「被加價」了兩成,澳門人如何食得好?旅客來澳消費,花上五六十元吃一碗雲吞麵可能問題不大,但當澳門人要跟隨旅客一起吃這些貴價雲吞麵時,就是個不得不正視的民生問題。加上旅客數目太多,食肆長期處於人手不敷狀態,滾水淥腳之下,自然難有質素保證,如是者,價格高了,質素卻跌了,「畀錢買難食」的事,澳門多得很。
除了交通和飲食,還有其他嚇死你的事例,下次再跟大家分享。

 

2014年1月10日 星期五

為甚麼卡通人物不能改變?

近日一張小丸子換新髮型的圖片流出,繼而在網上被瘋狂轉載,看著小丸子那維持了二十多年的招牌鋸齒瀏海髮型變成「飯碗頭」,網民反應嘩然,稱讚可愛的固然有之,但高呼不習慣的也大有人在,而且更以後者的比數為多。據知,後來電視台順應民意,於新一集中恢復小丸子的本來面貌。
其實,假若你夠細心,不難發現這次小丸子「被剪髮」並不是個別事件,類似的還有叮噹在1997年「被改名」為多啦a夢,亦有流傳小新已經長大等等,你會發現,原來陪伴過幾代人成長的卡通人物已經慢慢地變了,確實令人惋惜。但從每次卡通人物要改變時所引起的強烈迴響,其實也可以延伸出一些訊息。
網上流傳圖片,會乖乖做功課的小新,果真是大個仔了。

由他們代替我們,不要變
作為系統化的文化產業,卡通片固然與消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這裏所指的消費,既是指由電視劇集、電影、甚或加上漫畫以及一系列週邊產品的行銷外,亦是指接收者在觀看過程中對內容以及當中意符的消費,撇除角色中所潛含的權力、性別、種族等意識不計,我認為大多數卡通人物中都分享著這幾種特質︰頭大身細、不會長大、絕少接觸死亡、而且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邪不能勝正的,這些設定,絕非偶然或巧合,反是創作者有意為之。
將卡通人物設計成頭大身細,除了與人腦中的梭狀迴是形體判別區,會對圓形的東西較有安全感外,更是因為這種設計比較接近小孩和嬰兒的身體比例,加上卡通片中的人物不會長大、不會老病死亡等,其實都是為我們營造出一個理想的生活場景,讓我們能夠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逃離令人疲憊乏力的現實,躲進夢一般的國度,抽一口精神鴉片。這種對於文化產業的利用,其實並不單單限於卡通片,出現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超人和蜘蛛俠等超級英雄,就正正是因為當時的美國正面臨大蕭條,需要一個英雄人物形象用作投射慾望,只是卡通片所提供的,是另一種的投射空間。
就如《蠟筆小新》的作者臼井儀人也曾表示,自己創作小新時,是帶有自己的慾望投射的,希望借由這個五歲小男孩來做一些三四十歲壓力沉重的日本男人所不能做的事,更會因為「他只有五歲」而不斷獲得身邊人原諒。那我們就明白,連創作者也尚且如此,那麼我們把慾望投射在卡通片之內,也自然來得更順理成章。
而且,當你慢慢長大,開始為工作、為戀愛、為生活而忙碌、奔波;當你放眼社會,看見我們的城市有一個罵不走的特首,有一條聽不到廣東話的廣東道,有一隻會摧毀新聞自主、言論自由的無形之手……這個時候,你更會阿Q地希望這些卡通人物不要改變,除了因為他們陪我們走過快樂童年,盛載著我們的回憶外,更是由於他們代表的,其實是一個精神空間,讓我們能夠在其中喘息、幻想、出走。
所以,我們希望他們不變,是因為我們會無可避免地,必然改變。

2014年1月1日 星期三

外賣壽司的社會性

一盒盒的外賣壽司之所以能夠興起,除了味道外,還得倚仗香港社會的部分特質。



香港人對壽司的熱愛,沒有人敢質疑。君不見大型連鎖壽司店長開長有,甚至能請上明星當代言人;黑夜時段的半價壽司優惠,每晩都能吸引上不少人大排長龍,哪怕是十一時才能入座,依然甘心情願排隊,甚至連。但真正能看出香港人對壽司的瘋狂,絕對要數外賣手握壽司店。

漫步街頭,你不難發現手握壽司店的身影,︰小至家庭式製作,大至連鎖式經營;定點如屋邨商場,分散如地鐵站商店、超級市場內的加盟舖;俯拾皆是,以上說的只是一般手握壽司店,假如將貴價的壽司食店和餐廳的外賣壽司計算在內,數字會更驚人。而基於這些數字,或許就能解釋到,曾志偉的節目用上「辣辣壽司」當大懲罰,除了方便操作和能遮掩辣度多少以營造氣氛外,背後其實是有一套香港壽司文化作支撐的,而令我認知到這種壽司文化的,是連鎖外賣壽司店爭鮮以及在其門外的人龍。

壽司,不再是日本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日前我從牛頭角地鐵站出閘,經定安街、物華街往觀塘方去走向,那是個寒冷天氣警告下的傍晚,站內充斥著下班後趕乘地鐵回家的人,而在這人潮如鰂的地鐵站裏有不少人龍,撇除在閘口、增值機前的不計,就是爭鮮店內那條了(這當中還能分拆選購壽司和排隊付費兩條),我先是對這人龍有了一陣疑惑,但沒有花太多心神理會,便繼續往前走,怎料到達物華街與康寧道的交匯街角時,赫然發現這裏有一家更大型的爭鮮連鎖店,而且正值新張優惠,每件壽司的價格由原本的三元降至二元,這每件一元的優惠,吸引了兩條、為數各自若二十人、有老有少的人龍等候,連同店內滿滿的人頭,這在寒冷天氣警告下的街頭事件,令我深深明白到,香港人為了壽司,真的可以去到好盡。

回家後,我急不及待地上網查了一些關於爭鮮的資料,發現這原來是來自台灣的過江龍,而且業務範圍遍及新加坡、美國以及眾多中國內地城市如北京、天津、大連、上海等,真正稱得上是走出亞洲,而且只要你細心留意,不難發現這來自台灣、盛於亞洲的事業,其企業版圖與日本沒半點關係,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放進口中的壽司,其實已經不再單單是日本的事。

香港人對壽司的追捧,固然可以追認到其崇日情意結,但在我看來,壽司在這彈丸之地的流行,其實是有其社會性的。

User Friendly的用餐模式
我以為,壽司之所以能與香港人一拍即合,得歸功於其本身的靈活性,這種User Friendly的取向正好迎合香港人的用餐模式。

TVB處境劇的大夥人圍坐一枱不同,現時香港的家中大可能是各自「搞掂」,免得因遷就時間而引來諸多麻煩,這時候,能夠自己選定份量的外賣壽司會是個不錯的選擇,假如你要求不高的話,三數十元已經足夠你一個人充當一餐。反過來,兩個人的二人世界,甚或派對大餐時,同樣可以因應人數而作出適當的數量安排,配合到香港人形形式式的用餐模式,而更重要的是,香港現正由核心家庭走向一人或同居生活的狀態,壽司這種方便即食、容易調控份量加上價格合理的食品,簡直是不少「無飯」階層的首選。

同時,壽司的配料選擇多,但多數離不開魚和海鮮貝類這些脂肪含量相對較低的材料,故此,不少「怕肥」的人同樣可照食如儀,就是連素食者,也可以選擇玉子、海苔、腐皮等材料。可以說,除了用餐模式上的契合外,用餐口味也同樣能照顧到。

與傳統日本料理的精緻、精食不同,我們的社會將壽司從中抽取出來,改造成一種即食、經濟、方便的外賣壽司。對於壽司的起源是日本抑或中國,依然眾說紛紜,但容許我這樣說,今天的壽司能走進這麼多人的生活當中,香港人絕對應記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