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27日 星期日

所謂鄉愁,可能只是一片葡國臘腸 (2014/05/25)



林凱洛攝
說過搭船,談過口音,這次想分享一下飲食的事。
先得利益申報一下,我不是食家,沒有能力客觀地分析每家店的每道菜,也沒有吃過太多貴價的餐廳,正因如此,我不打算將港澳兩地的美食放上天秤,看看孰優孰劣,反而想談談一些成了「過江龍」的澳門美食。

最先想說的是那些打正旗號、以澳門口味作招徠的「澳門X記」、「澳門XXX」,這類多以茶廳餐或餐館為主的小店,其實沒有太多是我在澳門真正見過,所以不太奢望能在裏面吃到澳門口味,於是,也很少會有意慾進內一試。即便如此,每次看見招牌上那斗大的「澳門」二字,都會不期然多看兩眼,始終對我來說,這兩個字,份外親切。
另外一種,就是在澳門早有名堂,然後過大海拓展業務的食店,有如黃枝記、大利來記、小飛象等。對於這類食店,我是帶有抗拒感覺的,只因在澳門生活時,早就聽聞過這些星級食肆,已因旅客追捧而質素下降,親身嘗過以後,更覺得是名過其實;而隨著明星/名聲效應的帶動,它們在澳門總店的價格已經「相當可觀」,加上「人離鄉賤,物離鄉貴」的道理,香港分店的價錢更是教人咋舌,教人可望而不可即。而且,我也逐漸發現,這類「過江龍」食店在香港的結業比率遠比剛剛提及的那類為高,大抵是因為盛名所累,一旦由「出外旅遊,不妨一試」的打卡熱點變成樓下的尋常食店,大家對它的新鮮感自會慢慢消退後,此時,再加上性價比不符期望,自然逃不過市場的淘汰,關門大吉。
以食店為依據去追尋美食,往往令人失望。但其實除了以上兩種以外,還有一類「過江龍」,就是一些已經不需依附於某一特定食店,已經闖出自己名堂的特色食品,如焗葡國雞飯、葡撻、木糠布甸等,多是土生葡菜,當然,少不得的還有那數以百計的葡汁類食品。對於這種,我的興趣最大,只因不論它們的出現地點(多是茶餐廳、快餐店、街邊小舖)、價錢都較平易近人,出現驚喜的機會也較多,只是這些「香港葡菜」縱然味道不俗,但和澳門的相比,始終也是差了一點,如木糠布甸不夠「硬身」、葡撻太甜等,而百分之九十九的焗葡國雞中,我最為珍視的葡國臘腸,大多缺席。
於是,我每次回澳門,都會嚷著要吃葡國菜,只因對我來說,那片小小的葡國臘腸,可能才是真正的澳門味道。
(「澳門人在香港」系列之四)




膠擦 / 擦膠 (2014/05/18 )



「可以借埋膠擦嗎?」
大學時期,某次我和幾個同學一起商討小組報告時,因為沒帶筆袋,其中一個組員好心將筆袋中剩下的鉛筆借給我,我接過筆後,生怕自己會寫錯字需要修改,遂補上了這句。在場組員聽罷,無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於是,我由他們疑惑的雙眼中,大約猜到了問題出在「膠擦」一詞,也因為這件事,我明白了在香港和澳門這兩個同樣以廣東話為主要語言的地方,兩地的口音、用語其實也存在著一些細微的分別。

就以上面的「膠擦」為例,指涉的其實同樣是拭去鉛筆於紙上墨跡的文具橡皮擦,但澳門人習慣稱之為「膠擦」,與香港人的「擦膠」不同,是故組員當日的疑惑,可以理解;但除此以外,還有澳門人的「戈度」和香港人「嗰度」,以及「
㩒」字的不同發音,澳門人多數唸近「暗」字的「um」,而香港的則為較貼近㩒字的「gum」音,(當然也有澳門人兩音皆讀,但不能否認,這確實是一個港澳口音的指標),隨之而來,也就有了「㩒(um)芯筆」和「鉛芯筆」這兩個不同的名稱……類似的例子相信仍有不少,但以上幾個是我較常碰到的,也期望大家與我分享你們曾遇到過的。
有人會問,澳門人都是看香港的電視劇、聽香港流行曲長大,理應不會有這些口音、用字上的分別,這問題,坊間流傳不少答案,有說是香港廣東話所帶的是東莞、惠州口音,而澳門廣東話則帶中山、四邑口音;也有牽涉到所謂「正宗廣州話」的論爭,我對這方面的認知不多,不敢妄下定論,硬將一個可能不存在的「正宗」加在任何一方。但談到說話上的分別,我有一點非常肯定,就是和澳門人相比,香港人說廣東話時夾雜英語詞彙的頻率,高出很多!
雖然找出不同後,不一定能找到原因,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最有趣的地方,在於我們在一些天天接觸,本來已經成為習慣的事物中找到了不同,再由這些不同出發,「去熟悉化」地細想生活,重新發掘當中的點滴和趣味。

(「澳門人在香港」系列之三)

在水中央的難忘事 (2014/05/09 )



資料圖片
「究竟邊種船好搭啲?」一次邀請香港朋友回澳遊玩,甫踏出地鐵車廂,我被這樣的一個問題考起。
的確,要說澳門人在香港的生活,搭船是一個不可跳過的話題,而需要感恩的是,我天生對暈船暈車等問題都免疫,也可能因為這樣,我至今也不懂回答「好搭」的問題,那次也只可搪塞一番,推說「總之,避過風大雨大的日子,甚麼公司、甚麼船種也沒差。」但對於船,我還有不少想說的事。
六年的時間裏,我見證著船票的加價、船公司的合併、廉價船公司的建立與倒閉,也領教過颱風和黑雨以下的船程、由昔日七點九到碼頭能買到八點船飛,到現在七點半到只能買十點,然後排後補位排到腳斷,更試過在船程中天氣突然變壞,船程延長了接近一倍時間……在船上見過日出,看過日落,也曬過日光和月光,托賴未遇過意外。這一次,想跟大家分享幾個噴射船上,在水中央的小故事。
比颱風更可怕的……
八號或以上風球訊號懸掛時,來往港澳間的船都會停駛,這事大家都知道,也不足為怪,但有所不知的是,其實比颱風相比,我更怕大霧。
颱風時候,只要趕及在八號風球懸掛前上到船,抵受一下船上那有如過山車一樣的「拋」和離心力,還是能如期往返,而更重要的是,因為颱風大家都會停工停課,對公務的影響不大;但大霧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因為上班的繼續上班,上課的照常上課,只是趕船的人,就只能待在碼頭乾著急。
我被大霧「陷害」的那次,是大學三年級時候,3月的事,還記得那天晚上,我照常在家吃過晚飯後出發到港澳碼頭,結果甫踏進離境大堂,黑壓壓的人群已心知不妙,行近售票處時看到開售的航班時間是凌晨3點時,更是嚇傻了,一問之下,始知是大霧停航,要等濃霧散去,能見度恢復正常時才能慢慢疏散人群,所以如果我夠幸運,大霧散去而又能完全疏導在場人群的話,我就能坐上3點的班次,不然就只能繼續等。
最後能搭上那時段的班次,我已沒有太大印象了,只記得到達上環時,地鐵仍未開始運作,我在信德中心的麥當勞,吃了一個很豐富的早餐。
一班不用配位的船
「持有八點半船飛的乘客請到五號閘位,先配位,後登船。」類似的這話,每日都在碼碩重覆上千遍,而拿著船票到櫃位取得配位貼紙,再依照上面的座位號碼登船,更是正常不過的事,但我卻曾經坐過一班不用配位的船。
記得那是大學二年級的暑假,我拖著迎新營以後的疲憊身軀到達碼頭,買了最快開航的船票後,便按著一貫的做法︰入閘、過關、配位、上船,也由於我是較遲買票的那撮人,配位之時已沒有太多位置可選,我唯有被逼放棄我最愛的「窗口位」,坐在通道側的座位。正當我坐定定,打算閉上眼進入深度睡眠之際,發現船員似乎並沒有準備起航的感覺,不久,船長即透過廣播公佈該船因零件故障,未能啟航,而且馬上安排我們到另一班已預備好的船上,繼續航程。
結果,我們換到了另一艘較大的船上,也由於座位號碼跟原船不同,所以船上職員沒有再著意要根據貼紙為大家安排座位,只消全船入座即可。
我挑了其中一個窗旁的位置坐下,冷不防旁邊坐下了一個同樣穿著buddy tee的女孩,加上那書院的標誌,我猜想,甚至可以肯定,她必定跟我一樣,是山城的大學生,於是,我厚著臉皮跟她「相認」,但奈何大家都太累了,各自道明了書院迎新營的搞手後,就一起呼呼睡著了,也就這樣,白白錯過了和這個「不配位」有緣人的交流機會,同樣,可以名正言順的無視配位號碼的機會,也只是有過這一千零一次。
船上的中港矛盾
不得不提的還有因船上不同乘客交織出的故事,在最初的一兩年間,船上的乘客多以準備或已經「過大海搵燊哥」的港人居多,特別是由他們「上船即瞓,落船必趕」的神態,你更能斷定他們必然是香港人;但在這兩三年間,港人乘客的比例開始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自由行旅客成為乘客中的大多數。
於是,可以預見,那在陸地上無日無之在發生著的,因文化差異而生的衝突也會蔓延到水中央。我目睹過因為自由行旅客的高談闊論而引起其他乘客不滿,初則指罵、繼而叫囂,甚至發展到接近動武的地步,幸而有職員及時阻止,紛爭始告平息。我也曾從朋友口中聽聞過自由行旅客集體唱山歌、亂佔座位而與其他乘客引發衝突,但不是我親身所見,不能作準;而且,我相信除了內地的一套文化外,其他文化亦有可能與港澳文化碰撞而生出矛盾,只是在我有限的個人經歷裏,幾次碰到的都是自由行旅客。
記得第一次搭天星小輪時,好奇地問身邊友人船程需要時多久,友人聽到這問題後愣住了,大概她不知道,我心目中的「在水中央」,每次也是逐小時計的。也有不少香港朋友知道我的澳門人身份後,都會因為那屢創新高的船票價格而替我肉痛,但我想,作為一個經常往返港澳的澳門人,我最感興趣、最珍視的,不是那持有澳門身份證的十多元優惠,而是每次在碼頭、在船上看到、聽到的事,這些看似瑣碎,但匯合起來卻甚有解讀意義的小事。
(「澳門人在香港」系列之二)

澳門人在香港必答的三條問題 (2014/05/03)



圖:澳門崗頂劇院
屈指一數,我在香港生活已接近六年,期間遇到過各種因生活模式、文化習慣不同而產生的趣事、糗事、難忘事,開始時或會覺得只是偶然,但六年下來,我發現這當中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共性,這些共性,既讓我認識香港,也反過來令我更了解自己、澳門。所以希望用文字把它們呈現,與大家分享。首先想談的,是澳門人在香港必然答過的三條問題。
也許你會問,何以我只把發問者限在香港人身上?當然,我肯定除香港人外,其他地方或國家的人都可能萌生過、問過類似的問題,只是當發問者是與澳門一海之隔、(我們認為)文化相近的香港人時,那問題的衝擊力來得更大;而且,問題當然不止三條,但我想這三條是最具代表性。
解說完畢,可以進入問題,排名不分先後順序,分別是︰「你懂葡文嗎?」、「澳門哪家豬扒包好吃?」以及「澳門政府上年派了多少錢?」,看到這裏,你有因為自己問過、答過同樣的問題而會心微笑嗎?抑或覺得這三條問題根本毫無關連,不值一提?
記得最初我被初識的朋友問到這些問題時,我總是會誠懇作答,到後來會覺得不耐煩而敷衍回應,但沉澱以後,開始覺得這三條看似互為獨立的問題背後,其實折射出別人心中看澳門的想法,也就是說,從它們,我可以看出「澳門人」這個身份想像是如何被建構的。
我姓蕭,不姓蘇!
第一條,關於葡文的問題,指向的是澳門的葡萄牙殖民地背景。與香港不同,葡語在澳門的普遍程度絕對不及英文在香港的高,一般澳門人如我,很可能只知道一些簡單的葡語單語,例如簡單地數數字(也只限數到一至三)、說多謝和再見等,是百分百的「有限公司」,原因是我接受中小學教育時,除葡文學校、中葡學校等少數學府外,大部分的教育機構根本不會有強制的葡語課程,所以,澳門人認識的葡文,很可能只是身份證上的名字拼音,一概不識的,大有人在。
而關於葡文的問題,我還有一件切身的事想分享︰由於蕭家怡的葡文拼音是Sio Ka I,但百分之九十九的香港人會將Sio看成So,所以我就順理成章地變成蘇家怡,而令事情變得更好笑的是,配上Ka I,那我的名字就成了So kai,結果整件事,so kai
豬扒包,其實不好食
第二條,關於豬扒包,當然可以按牌面一套解讀成單是豬扒包的問題,但放大來看,其實指涉的是澳門以旅遊博彩、特色美食、世遺景點等作為招徠,扮演的「消費後花園」角色。旅遊城市的發展方向,是鐵一般的事實,而美食更是當中的一大賣點,雖則夏千福到澳也得一嘗豬扒包,甚至各大小旅遊攻略、口耳相傳都是幾家指定食店,不過我能說的就是,名氣與質量之間未必完全掛鈎,但人人口味有異,確實很難說清哪家較好食?大家要找答案,還得自行一試。
派錢與「唔掂」
第三條,關於派錢,固然是說澳門政府每年的現金分享計劃,而每次我只能說的,都是「不知道」,因為有關金額會上繳雙親。但這問題最有趣的地方,往往不在這條問題,而是後續一句的轉變,由「澳門政府梗係唔掂啦!如果唔係,使鬼派錢」,到「唉!唔掂都好,起碼都有啲錢派下,香港……」,所以,我慢慢明白,問題的討論重點不在銀碼,而在於抒發對一個「唔掂」政府的怨氣。
以上這三條問題固然未足以反映我這個澳門人在香港生活的所有,但我希望能以此作為起點,邀請大家和我一起出發,重新認識、思考自己身處的城市。
(「澳門人在香港」系列之一)

你們抬的,不只是善豐苦主 (2014/04/11 )



圖:愛瞞日報官方專頁
2014411日凌晨1時,澳門警方決定清場,將在馬路上聚集的善豐業主們抬走,就在場人士和媒體的即時報導和上載之片段可見,被抬走的人中不乏老弱孕婦,但警方並無因此而「手下留情」,令現場人士、網民對是次強行清場的做法,無不表示憤怒。
執筆此際,清場行動已完結,提督馬路亦已解封。從表面看來,警方在是次清場行動中「取得圓滿成果」,身為澳門人,我樂見這個「圓滿的成果」,因為多虧你們這夜努力的抬,不只抬走了佔領馬路的善豐苦主,也為澳門的民主抬出了一線若隱若現的曙光。
我在上面說的這線若隱若現的曙光,主要是建基於以下四點︰首先是媒體的即時性,相信熟知澳門情況的人都知道,澳門傳統媒體如《澳門日報》、《澳廣視》等早因其河蟹風格而被詬病,在這個新聞自由會被黑手掩蓋的情況下,《論盡媒體》、《愛暪日報》等新媒體,卻能因其與互聯網緊密連結而在這片死水中開出花朵,就以是次事件來看,這兩個平台成為了當晚的主要消息來源,加上網絡世界的特性,令事件能快速傳播,同步完成澳門新聞慣常的「出口轉內銷」做法;
其次是網民的留言中,不難看見新一代年輕人對維權、法治、警權等問題都有一定程度的關注,雖則過去一屆立法會投票中,首投族的低投票率與網上的激動聲音間存在一定落差,鍵盤戰士最後也不一定會站出來,但我始終認為,假如連鍵盤戰士也沒有,才是真正的可怕;
第三是善豐事件中,澳門人被牽動了的神經︰須知道住屋問題之於傳統中國人之大,更重於食,「最緊要有瓦遮頭」的想法至今亦普遍存在,而事件發展至今,不少人已提出,當年負責善豐項目的發展商、混凝土供應商以至工程監測公司,其實仍大有可能接手過其他樓宇項目,所以「今日善豐,明日你家」此話的震撼,毋庸置疑;同時,善豐事件由出事至今已糾纏近兩年,期間澳門政府的低效率、對法治精神的蔑視、官官相衞、黑箱作業等醜態,一一盡露,令不少市民對政府,信心大失。
以上這幾點是令這線曙光能「現」的關鍵,但其實是次事件中,亦可看見傳統社團勢力對事態的左右、「被代表」、內部擊破等情況,而這些,則成了「隱」的原因。
然而,這線民主曙光會是曇花一現抑或日出的開端,至今仍難下定論,但既然光出現了,就不能說沒有把世界照亮的可能,且看我們能跟著這線光走到多遠。
謹在此與一眾關心澳門事的人共勉,亦希望善豐苦主們能早日跨過困境,重返家園!


Yo,請願,使乜驚呀?! (2014/03/28 )




記得2013年元旦,我在網上看見長毛被數百警員包圍的圖片,圖中警察個個荷槍實彈,如臨大敵,而長議員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我心諗:「使唔使呀?」於是,我估計你們一定發現了我們不知道的秘密:長毛身懷絕世武功,能赤手空拳,以一敵百;同時他又被控(一人)非法集會,更能肯定長毛除了功夫好,必然懂得無限分身。因此,我知道警察這角色好難做,必然承受極大壓力,所以想跟你們說句「加油」!
想不到一年後,我這句「加油」又派上用場了,事緣在326日,澳門義字街一商戶不滿在整頓後,令車輛不得在白天駛入該地段,令人流變少,影響生意,遂發起一人遊行,由義字街步行至特首辦。對於是次遊行,坊間意見不一,有為店主抱不平的,也有認為義字街經整頓後,街道流通程度有明顯改變,店主此舉只是「賴地硬」,相關討論在此不贅。只知澳門警方面對這一人遊行隊伍時,卻好像如臨大敵,派出五十人駐守。由此,我知道,你們一定有苦衷,對請願人士非常害怕,所以這句「加油」,請好好收下。

圖︰愛瞞日報Facebook
這個「你們懼怕請願人士」的結論不是輕易得出的,而是經過好一陣子的觀察。由你們早前將到政府總部遞交請願信的人士限定為五人,並重申此乃一直以來之慣例開始(雖然有報導顯示截至今年2月,仍有不少傳統社團能有五人以上遞信),到家暴法關注組於39日到政府總部請願時,你們就以「非辦公時間內不會有人到正門接信」為由,拒絕關注組十多人在前門遞信,最後被逼「走後門」,著五人隊伍改於後門遞信;但319日,新澳門學社就<城規法>問題遞交請願信時,卻在早經申請的情況下,被你們以「非辦公時間才會在正門接信」回應,最後在無人接信的情況下,只得將信函擺在大門鐵欄處。由以上事件中那亂成一團、前後矛盾的邏輯以及那個被不停搬動的龍門,我就知道,你們必定非常害怕,但我肯定,你們的恐懼一定非關崔特首連任期臨近,也與警力安排失當完全無關,你們只是害怕請願者的高深武功,是的,一定是這樣。
但我知道,升斗市民如我,實在做不了太多事去令你們的恐怖釋去,只好送上齊天大聖的一句「Yo,請願,使乜驚呀?!」來為你們壯壯膽,以及告訴你們︰我明白兩地警察的種種行動,有可能(也希望)只是因為你們要奉命行事,但一個政府如果不是認真聆聽市民訴求,務實行事,那麼即使守衛再森嚴,在內的人也只會「有得震,無得瞓」!

笑可笑,非常笑 (2014/03/24)



223日,我站在澳門藝術博物館門前,看著身旁的那個偌大的雕塑,一時之間,有一種無以名狀的思緒在腦海裏縈繞、盤旋。我呆立該處,良久未得答案。現在卻突然驚覺,上天是要給我答案的,只是說得有點婉轉,也夾雜些許時差。
說是婉轉,是因為我需要透過一篇文,兩場訪問,三個人才找到答案,而在找答案後,我難受了好一陣子,但還是希望能把它寫出來,特別是近日台灣佔領立法院的事鬧得正熱,人人都在說「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但其實對我而言,這個逐步演化的過程中不能漏掉澳門,所以我認為,應該是「今日澳門,明日香港,後日台灣」(不想用上昨日,是因為作為一個澳門人,還未希望這變改已成定局)。
第一次對話的地點是澳門大三巴附近的一家小餐廳,受訪的有蘇嘉豪和甘雪玲,談的是「今日澳門,明日香港」,希望他們能以自己走在澳門民主路上的經驗作分享,由一二三事件後華人社團勢力壯大開始,談到回歸後的和諧社會氣氛,最後以民主派人士在今天澳門的處境作結,過程中令我最深刻的,有蘇嘉豪一句「香港人至少會知道長毛在立法會中擲東西,當然只是看見擲的一刻,抽空了前後後果,但媒體起碼會報導呀!澳門媒體連我們擲的片段也不會『出街』,好的就是不會有人對我們恨之入骨,但反過來說,也不會有人支持我們,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在做甚麼。」
蘇嘉豪說時,臉上帶笑,那是一抹讓人看了心酸的苦笑。甘老師說到澳門教育時,也說了一個外人會當成「笑料」的消息︰「校長巡堂時會聽到老師授課的內容,於是,老師要說些敏感內容時,都會把咪拿開,而學生都知道,這不對咪說的,就是真話了。」那一刻,我失神地笑了一下,因為我不知道,除了笑,還可以怎樣回應。
跟非澳門人說起澳門的民主,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會說冷笑一下,然後由一二三事件以後,愛國團體在澳門站穩陣腳,國民黨機構及及人員被逐,澳門的「紅藍惡鬥」局面結束開始說起,一直說到澳門人的順民心態、公民意識薄弱,最後再附帶一些回歸後的「河蟹」例子,以及立法會選舉賄選的花邊新聞當笑料,然後一句「無得救」作結。這些的確是事實,但絕不是事實的全部,只因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下,澳門這鐵屋裏還是有人是清醒的,他們用盡自己的力氣在吶喊,希望能救救澳門,甚至可以這樣說,他們這條抗爭路甚至比香港的更難走︰澳門社會人際關係網絡之密切,得罪人的機會更多;加之澳門的公民社會尚未成型,就事論事、交換見解的平台不多,市民大眾大多不甚了解事件的利害關係,只會覺得相關人士在「搞搞震」;而澳門主流媒體刻意冷對待,其他地方的媒體又不太關注時,這些本來已經小的民主聲音更見弱勢。結果,只好苦笑。
第二次對話的地點是香港上環的某家日式食品店,受訪的是澳門《論盡媒體》的陳麗靜,是被她在「反滅聲集會」中的一席話驚醒,想起澳廣視近來的不尋常人事調動和員工的匿名公開信,所以和她談談澳門的傳媒生態。也正如她在集會中所言,香港今天所說的「新聞自由最黑暗的一天」,澳門傳媒早不陌生,因為幾年前已在澳門出現。而談及澳門的主流媒體染紅,民主派人士要將消息「出口轉內銷」時,陳笑了笑,說聲「係咁架啦!恨自已唔夠影響力囉!」那笑容,跟蘇嘉豪的,有點相似。而再談到澳廣視的公開信時,她的回應更見幽默,「都幾中肯呀,相信新聞部嘅同事睇完都會會心微笑。」對啊!又是笑容。
長久以來,都說澳門人是吃香港的奶水長大的︰看的是香港的電視台、雜誌,聽的是香港的流行曲,但澳門人卻對香港的民主免疫了。姑勿論澳門人在接收資訊的過程中,自行作了多少篩選,但我敢說,澳門人看TVB絕對多過看澳廣視。而這某程度上也促成了「出口轉內銷」這局面,普遍澳門人都覺得能上TVB的才稱得上新聞、《蘋果日報》報導後就真的會成了大事,也就是說,假若這宗消息沒有出現在這些媒體上,它受關注的程度就會大大降低,雖然在新媒體時代,《論盡媒體》、《愛暪日報》以及一些評論人都能透過網絡來將自己的說話傳出,但澳門人將事件「出口轉內銷」的需要,依然存在。地方媒體信不過,結果要透過外地的媒體來監察當地政權,作為跑在最前線的傳媒工作者,陳麗靜的笑,是有苦自己知。
解謎的最後還需一篇文章,是馬竇的《深夜在水塘遇上屈原》,作者以屈原的故事放在小城的現況,講述一個才情橫溢、滿腔熱誠的回流青年,因為向當權者進諫言而丟了官、因為戳破和諧假象而犯眾憎,只因在彭城裏,被大王無理割掉鼻子的人,會倒過來說慶幸傷殘津貼之豐;被遷了宗廟的人,會理直氣壯地高呼不要阻礙經濟發展,最後,背負了時代的屈原卻被時代背棄,只好跳進混濁的水塘裏。讀了文章一遍,我的嘴角上揚了。
「在這座城市自殺,是一件很傻很傻的事。因為在這裡,殉道者不會得到任何憐憫,更別說是敬意。」、「我低頭凝視著水面上的倒影,不禁納悶起來,這些年來,這一潭池水到底已埋葬了多少個屈原?」
文首和文末這兩句,令我笑了。我想馬竇下筆之際,應該也帶著一個苦笑,因為據我所知,他跟文章裏的屈原一樣,也是留學歸來的。
人人都說澳門人和善、不計較,說這話時甚至會帶點看不起的冷笑。我說,這笑的特質很適合澳門,而且澳門人還很愛笑,只是這笑有很多重層次,有真心為澳門今天的繁榮景況,年年有錢派而開懷大笑、有看到繁榮背後的滿目瘡痍而苦笑、有對現況不屑一顧的恥笑、也有視而不見然後大笑的。由此,我為當天那無以名狀的思緒找到了答案,因為那雕塑,正好說明了澳門今天的狀況︰和真心笑相比,我想更多人是在裝睡,然後用手掩著雙眼,張開口大笑,只是不知道,他們手掌背後的那雙眼,有否帶淚;也可以是,這個雕塑其實想告訴我們,要在澳門生活,你需要一點幽默,要將荒誕事都視作笑料,然後放聲大笑,好讓自己的心理健康能得以保持。
對了!差點忘了說,我那天看的展覽,是「岳敏君 偶像製造」,那個雕塑是他的名作,名曰「笑可笑,非常笑」。